海国图志


海国图志
原序 《海国图志》六十卷,何所据?一据前两广总督林尚书所译西夷之《四洲志》,再据历代史志,及明以来岛志,及近日夷图、 夷语,钩稽贯串,创榛辟莽,前驱先路。大都东南洋、西南洋,增于原书者十之八;大小西洋、北洋、外大西洋,增于原书 者十之六。又图以经之,表以纬之,博参群议以发挥之。 何以异于昔人海图之书?曰:彼皆以中土人谭西洋,此则以西洋人谭西洋也。是书何以作?曰:为以夷攻夷而作,为以夷款 夷而作,为师夷长技以制夷而作。 《易》曰:“爱恶相攻而吉凶生,远近相取而悔吝生,情伪相感而利害生。”故同一御敌,而知其形与不知其形,利害相百焉; 同一款敌,而知其情与不知其情,利害相百焉。古之驭外夷者,诹以敌形,形同几席;诹以敌情,情同寝馈。 然则执此书即可驭外夷乎?曰:唯唯,否否!此兵机也,非兵本也;有形之兵也,非无形之兵也。明臣有言:“欲平海上之倭 患,先平人心之积患。”人心之积患如之何?非水,非火,非刃,非金,非沿海之奸民,非吸烟贩烟之莠民。故君子读《云汉》、 《车攻》,先于《常武》、《江汉》,而知二《雅》诗人之所发愤;玩卦爻内外消息,而知大《易》作者之所忧患。愤与忧, 天道所以倾否而之泰也,人心所以违寐而之觉也,人才所以革虚而之实也。 昔准噶尔跳踉于康熙雍正之两朝,而电埽于乾隆之中叶,夷烟流毒,罪万准夷。吾皇仁勤,上符列祖,天时人事,倚伏相乘, 何患攘剔之无期?何患奋武之无会?此凡有血气者所宜愤悱,凡有耳目心知者所宜讲画也。去伪,去饰,去畏难,去养瘫, 去营窟,则人心之寐患袪其一;以实事程实功,以实功程实事,艾三年而蓄之,网临渊而结之,毋冯河,毋画饼,则人材之 虚患袪其二。寐患去而天日昌,虚患去而风雷行。 《传》曰:“孰荒于门,孰治于田,四海既均,越裳是臣。”叙《海国图志》。 以守为攻,以守为款,用夷制夷,畴司厥楗。述《筹海篇第一》。 纵三千年,圜九万里,经之纬之,左图右史。述《各国沿革图第二》。 夷教夷烟,毋能入界,嗟我属藩,尚堪敌忾。志《东南洋海岸各国第三》。 吕宋爪哇,屿埒日本,或噬或駾,前车不远。志《东南洋各岛第四》。 教阅三更,地割五竺,鹊巢鸠居,为震旦毒。述《西南洋五印度第五》。 维飖与黔,地辽疆阂,役使前驱,畴诹海客。述《小西洋利未亚第六》。 大秦海西,诸戎所巢,维利维威,实怀泮鸮。述《大西洋欧罗巴各国第七》。 尾东首西,北尽冰溟,近交远攻,陆战之邻。述《北洋俄罗斯国第八》。 劲悍英寇,恪拱中原,远交近攻,水战之援。述《外大洋弥利坚第九》。 人各本天,教纲于圣,离合纷纭,有条不紊。述《西洋各国教门表第十》。 万里一朔,莫如中华,不联之联,大食欧巴。述《中国西洋纪年表第十一》。 中历资西,西历异中,民时所授,我握其宗。述《中国西历异同表第十二》。 兵先地利,岂间遐荒,聚米画沙,战胜庙堂。述《国地总论第十三》。 虽有地利,不如人和,奇正正奇,力少谋多。述《筹夷章条第十四》。 知己知彼,可款可战,匪证奚方,孰医瞑眩?述《夷情备采第十五》。 水国恃舟,犹陆恃堞,长技不师,风涛谁慑?述《战舰条议第十六》。 五行相克,金火斯烈,雷奋地中,攻守一辙。述《火器火攻条议第十七》。 轨文匪同,货币斯同,神奇利用,盍殚明聪。述《器艺货币第十八》。 道光二十有二载,岁在壬寅嘉平月,内阁中书邵阳魏源叙于扬州。 原刻六十卷,道光二十七载刻于扬州,咸丰二年重补成一百卷,刊于高邮州。◎海国图志后叙 谭西洋舆地者,始于明万历中泰西人利马窦之《坤舆图说》,艾儒略之《职方外纪》。初入中国,人多谓邹衍之谈天。及国 朝而粤东互市大开,华梵通译,多以汉字刊成图说。其在京师钦天监供职者,则有南怀仁、蒋友仁之《地球全图》。在粤东

译出者,则有钞本之《四洲志》、《外国史略》,刊本之《万国图书集》《平安通书》、《每月统纪传》,烂若星罗,了如 指掌,始知不披海图海志,不知宇宙之大,南北极上下之浑圆也。惟是诸志多出洋商,或详于岛岸土产之繁,埠市货船之数, 天时寒暑之节,而各国沿革之始末,建置之永促,能以各国史书志富媪山川,纵横九万里,上下数千年者,惜乎未之闻焉。 近惟得布路国人玛吉士之《地理备考》,与美里哥国人高理文之《合省国志》,皆以彼国文人,留心邱索,纲举目张。而《地 理备考》之《欧罗巴洲总记》上、下二篇,尤为雄伟,直可扩万古之心胸。至墨利加北洲之以部落代君长,其章程可垂奕世 而无弊;以及南洲孛露国之金银,富甲四海,皆旷代所未闻。既汇成百卷,故提其总要于前,俾观者得其纲而后详其目,庶 不致以卷帙之繁,望洋生叹焉。又旧图止有正面背面二总图,而未能各国皆有,无以惬左图右史之愿,今则用广东香港册页 之图,每图一国山水城邑,钩勒位置,开方里差,距极度数不爽毫发。于是从古不通中国之地,披其山川,如阅《一统志》 之图;览其风土,如读中国十七省之志,岂天地气运,自西北而东南,将中外一家欤。夫悉其形势,则知其控驭必有于筹海 之篇,小用小效,大用大效,以震叠中国之声灵者焉,斯则夙夜所厚幸也夫。至玛吉士之《天文地球合论》,与夫近日水战 火攻船械之图,均附于后,以资博识,备利用。 咸丰二年,邵阳魏源叙于高邮州。 卷一 卷一百 海国图志/卷001 ◎筹海篇一(议守上) 自夷变以来,帷幄所擘画,疆场所经营,非战即款,非款即战,未有专主守者,未有善言守者。不能守,何以战?不能守, 何以款?以守为战,而后外夷服我调度,是谓以夷攻夷;以守为款,而后外夷范我驰驱,是谓以夷款夷。自守之策二:一曰 守外洋,不如守海口,守海口,不如守内河;二曰调客兵,不如练土兵,调水师,不如练水勇。攻夷之策二:曰调夷之仇国 以攻夷,师夷之长技以制夷。款夷之策二:曰听互市各国以款夷,持鸦片初约以通市。今请先言守。 今议防堵者,莫不曰御诸内河,不若御诸海口,御诸海口,不若御诸外洋,不知此适得其反也。制敌者必使敌失其所长。夷 艘所长者,外洋乎内河乎?吾之所御贼者,不过二端:一曰炮击,一曰火攻。夷之兵船,大者长十丈,阔数丈,联以坚木, 浇以厚铅,旁列大炮二层,我炮若仅中其舷旁,则船在大洋,乘水力活,不过退却摇荡,不破不沉,必中其桅与头鼻,方不 能行驶,即有火轮舟牵往别港,连夜修治。惟中其火药舱,始轰发翻沉,绝无泅底凿沉之说,其难一。若以火舟出洋焚之, 则底质坚厚,焚不能然,必以火箭喷筒,焚其帆索,油薪火药,轰其柁尾头鼻,而夷船桅斗上,常有夷兵远镜瞭望,我火舟 未至,早已弃碇驶避,其难二(夷船起碇,必须一时之久,故遇急则斩缆弃碇而遁)。夷舶三五为帮,分泊深洋,四面棋布, 并非连樯排列。我火船攻其一船,则各船之炮,皆可环击,并分遣杉船小舟救援。纵使晦夜乘潮,能突伤其一二艘,终不能 使之大创。而我海岸绵长,处处防其闯突,贼逸我劳,贼合我分,其难三。海战在乘上风,如使风潮皆顺,则即雇闽广之大 梭船大米艇,外裹糖包,亦可得胜。郑成功之破荷兰,明汪鋐之破佛郎机,皆偶乘风潮,出其不意。若久与交战,则海洋极 寥阔,夷船善驾驶,往往转下风为上风,我舟即不能敌。即水勇水雷,亦止能泅攻内河淡水,不能泅伏咸洋,其难四。观于 安南两次创夷,片帆不返,皆诱其深入内河,而后大创之。则知欲奏奇功,断无舍内河而御大洋之理。贼入内河,则止能鱼 贯,不能棋错四布,我止御上游一面,先择浅狭要隘,沉舟縆筏以遏其前,沙垣大炮以守其侧,再备下游椿筏以断其后。而 后乘风潮,选水勇,或驾火舟,首尾而攻之(沉舟塞港之处,必留洪路,以出火舟)。或仿粤中所造西洋水雷,黑夜泅送船 底,出其不意,一举而轰裂之。夷船尚能如大洋之随意驶避,互相救应乎?倘夷分兵登陆,绕我后路,则预掘暗沟,以截其 前,层伏地雷,以夺其魄。夷船尚能纵横进退自如乎?两岸兵炮,水陆夹攻,夷炮不能透垣,我炮可以及船,风涛四起,草 木皆兵。夷船自救不暇,尚能回炮攻我乎?即使向下游沉筏之地,豕突冲窜,而稽留片时之间,我火箭喷筒已烬其帆,火罐 火斗已伤其人,水勇已登其舱,岸上步兵又扛炮以攻其后。乘上风,纵毒烟,播沙灰,以眯其目,有不聚而歼旃者乎?是口 门以内,守急而战缓,守正而战奇,口门以外,则战守俱难为力,一要既操,四难俱释矣。或曰,门户失守,则民心惊惶, 纵贼入庭,则必干罪戾。倘贼方入口,即分夷兵登岸,夹攻我后,或进攻我城,则如之何?曰所谓诱贼入内河者,谓兵炮地 雷,水陆埋伏,如设阱以待虎,设罾以待鱼,必能制其死命,而后纵其入险,非开门延盗之谓也。奏明兵机,以纵为擒,何 失守之有?贼虽入口,尚未至我所扼守之地,何惊惶之有?然海口全无一兵,尚恐贼疑,未敢长驱深入,必兼以废炮羸师, 佯与相持,而后弃走,引入死地。即如粤之三元里非内地乎?若非夷兵登岸肆扰,安能成围酋截敌之举?松江府城,非内河 乎!尤提军于上海失守之后,整兵二千以待夷船驶入,放炮相持,二日而退。使先备火攻,塞去路,安在不可奏安南殄敌之 功?《传》曰:“不备不虞,不可以师。”《易》曰:“王公设险,以守其国。”夫险者,非徒据口拒守,敌不能入之谓。谓其 口内四路可以设伏,口门要害,可截其走,寇能入而不能出也。自用兵以来,寇入粤东珠江者一,入宁波甬江者一,入黄埔 松江者一,皆惟全力拒口外,而堂奥门庭,荡然无备。及门庭一失,而腹地皆溃,使舍守口外之力以守内河。守口外兵六七 千者,守口内兵不过三千,得以其余为犄角奇伏之用,猾贼知兵,必不肯入,如果深入送死,一处受创,处处戒心,断不敢 东闯西突,而长江高枕矣。何至鲸驶石头之矶,霆震金焦之下哉?故曰:守远不若守近,守多不若守约,守正不若守奇,守 阔不若守狭,守深不若守浅。 请纵言浙江:浙江岛屿林立,而舟山居其一,以险则非门户,以富则非沃壤,以大则仅弹丸。明汤和经理沿海,并未收入内

地(明之定海,今之镇海县也。康熙初,始移定海于舟山,而改旧卫称镇海)。顺治八年,议政王大臣奏言,舟山乃本朝弃 地,守亦无益,其令副都统率驻防满兵回京。此皆开国老成,瞻言百里。故康熙以前,皆弃化外。盖城逼海滨,船抵城外, 炮及城内,迥非台湾、琼州、崇明之比(崇明虽最小,而四面沙滩,两港曲折数十里,非小舟不能入)。乃宁波濒海连岸之 南田山,垦成沃壤者,反禁不许开,而重兵以守孤悬之岛,使外夷得以挟制,此不得地利者一。然则如之何?曰:弃定海, 移其兵民于南田,严守宁波,佯退镇海招宝山,以诱入之,而后于甬江下游狭港,塞其去路,乘风火攻者,上策,专守镇海 不使入者,次之,分守定海者为下。 请纵言广东:香港与尖沙嘴裙带路,三屿相连,周百余里,堪避风浪,而孤悬海面,亦粤之舟山耳。夷与我通商,则必入虎 门方能贸易,不与通商,则夷虽孤处香港无益。其地距广州四百余里,距虎门二百余里,何预咽喉利害。次则沙角、大角炮 台,远隔虎门之外,江面寥阔,大炮仅及中泓,不足遏夷艘,适足招夷炮,何必守?所宜守者,虎门之横档三门,与虎门内 乌涌。再进曰猎得,曰大黄氵窖。盖广东外城卑薄,而城外市廛鳞次,必应扼其要口,以为外障。至四方炮台,踞省城后山, 俯视全城,乃国初王师破城所设是攻城之要,非守城之要也。事平后早宜毁折,而阻其上山之径,乃不严守省河要口,而反 守四方炮台,即使不失守,其炮能遥击夷船乎?抑将俯击城中之人乎?其失地利者二。然则如之何?曰:拆去四方炮台,增 修外城,沉舟筏于猎得、大黄氵窖,倚山近水,坚筑土城,守以兵炮,使夷兵断不能闯省城,而后潜遣人椿塞乌涌上下,火 舟乘夜夹攻者上策,弃沙角、大角,固守虎门者次之,弛内备而徒争香港者为下。 请纵言福建:福州泉州,诸河溜急,皆潮至通舟,潮退浅阁,则一潮不能直达,故贼大艘不敢闯入。所守者,惟厦门,厦门 有鼓浪屿障其外,大舟进港,可至虎头关,小舟可至税关。旧设炮台于口门,不足制贼,仅足自守。上年反于口外大档、小 档、吾屿、青屿等,纷增炮台,备多力分,故为夷所破。其失地利者三。然则当如之何?曰,以精兵重炮内伏虎头关,尽藏 火舟于内港,佯以废炮疲兵守口,弃走诱入内港,而后水勇火具四面歼之者上策,固守口门旧炮台不使入者次之,纷增多台 自相牵制者为下。 请纵言江苏:宝山城逼海塘,三面寥阔,潮头浪花,高溅雉堞。故国初李成栋军至此,惊为绝地(见宝山县续志)。且以财 赋文学之邦,而城中无千金之产,无一命之士,即承平尚宜内移于江湾、罗店,或与嘉定、上海同城,乃以重兵多炮守洋面。 即使不失守,亦何能出奇制胜?此失地利者四。然则当如之何?曰:弃宝山专守上海,沉舟筏,阻江湾,而后诱其入江,潜 以椿筏塞东沟下游,而火舟水勇攻歼之者上策,固守东沟毋使深入者次之,守宝山海塘者为下。 请并言天津:天津府城直沽河,距海口二百里,潮退浅阁。且外有沙洪为门户,中通大艘,可以舟筏沉塞,倘夷艘敢北犯, 但内徙炮台于近城,纵其深入截其出口。而火舟水雷夹攻之者上策,设兵炮于沙洪,伏地雷于近岸者次之,远设炮台于口外 者为下。 然则浙之钱唐,江苏之扬子江,广阔浩瀚,既不能沉舟筏以截其前后,而火攻又易于驶避,若何?曰:钱唐江西岸,潮落沙 滩十余里,夷船即入,止能东扰萧山,断不能西犯杭城。且海口龛、赭二山,近皆涨浅,猾夷早已探明,故不肯驶入。扬子 江口外,有君山、圌山两重门户,江阴鹅鼻嘴,即君山之麓也。斗入江中,与对江之刘文沙相距四五里,圌山与对江之东新 河,相去二三里。国初张名振、郑成功动辄闯入,大炮远则无力,本难恃为门户。故凡言守圌山者,皆道听耳食之谭也。若 既闯入以后,非北窥扬州,即西犯江宁,扬州宝塔湾,回肠曲折,最便于伏火舟,断去路。惟运河浅狭,夷大舰不能入,其 入者,不过火轮杉板四五舟,夷兵六七百人,即烬之亦无能大创。惟江宁省会,则大兵艘环集于石头城(即下关也)。其外 界沙洲数十里,江面极狭,而城内秦淮可藏火舟,可出火舟。夷船惟火轮无风能行,其兵船货船,则无风不能动。攻之之法, 宜乘无风之夜,潮退之时,以火舟水勇出水西门,顺流而下,以数小舟攻一舟,夷船首尾无炮,其同帮各船之炮,恐自击其 邻舟,则不敢开,火烈具举,船各自救,亦不暇开。我兵或泅或伏,出没如意,亦不畏其开,其尾大不掉之兵舰,有不帆焚 索断,柁烬鼻坏者乎?四者去则船不能行,人船可以并获,其奏功之小大,则视火舟之多不多,水勇之练不练,火舟多,水 勇练,以数百火舟,攻数十兵艘,即有散碇于下游他岸者,亦有下游火艇,由运河出,由瓜洲出,由中闸出,各攻各舰,但 使一夕无风,夷艘必无噍类。若得粤中水雷百具,水勇黑夜泅送各艘之底,一举而烬之,尤万全策。若弥旬连日大风,竟无 风息之时,则以火舟攻其上风,而以石油江豚油之火箭喷筒,从下风夹攻之,专攻帆索,亦必可焚其半。夷若乘东风驶往上 游,则不能出海,仍是槛笼中物,若乘西风驶往下游,则驱逼出海,纵不可歼敌,而可以走敌,永不敢再窥内江矣。或曰: 此皆谋之在预,备之于先,若既不能拒之口外,又未尝备诸口内,一朝夷艘闯入,仓卒风鹤,无火具可购,无小舟可雇,无 水勇可募,其若之何?曰:调度不得其人,虽谋之期年,亦溃之一旦,若调度有人,则龙关六闸,乃木箄所集,沿江洲地, 为薪荻所薮,上海之闽广水手,仪征下河之私枭匪艇,出没风涛,亡命鹜利,视死如归,一呼数千可集。至火药火球火箭奇 油毒药,军兴防堵局购办,所费巨万。夷自六月初破宝山后,七月朔日始抵江宁,九月始出江口,前后将及三月,但一面羁 縻,一面备战,何事不可立办?顺治十七年,海寇郑成功百万之众,破瓜洲,破镇江,沿江郡县,望风纳款。其时江宁防兵, 调征云贵,守备空虚,东南全局皆震,其岌岌岂但今日。而梁化凤且款且守,突出陆战以挫之,火其百艘以走之,彼岂备之 于先,谋之于豫哉?千兵易得,一将难求。粤东初年有歼夷之备而无其机,近日江浙有歼夷之机而无其备,机与才会,事功 乃出。或曰:圌山、君山之隘,说者皆谓可沉舟以断其去路,子何独谓其不能?火攻必乘顺风,子何以必待无风?若夷舟不 能动,则大洋无风,亦可攻之,无风何又患其驶避,岂夷船能无风驶动于大洋,而不能驶动于长江耶?曰:沉舟塞江之事, 即使施诸珠江、甬江、黄浦江浅狭之处,尚必深下木椿,厚联竹缆,加以大树大石,始可御潮汝而免漂散。况长江近海之处,

至狭亦必数里,江愈狭则洪愈深,溜愈急,又椿不能下,缆不能联,如以无椿无缆,高仅丈许之舟,深沉于数丈之底,横亘 于数里大溜之间,以当千里潮汐之冲,何异以朽株遏奔驷?荷兰沉二甲板船于鹿耳门,有浑潮而无内水,故淤沙愈涨愈积, 足以纤束港口,若内水与外潮互相撞击,即尽沉夷舶百十,尚不足填天堑,况能截其去路,是沉舟之策,断不可施诸长江。 我顺风而火之,夷亦顺风而避之,惟有无风则大艘寸步难动,而小舟桨橹如飞,此安南札船所以制胜也。夷艘虽称能转风势, 然亦止能驶三面之风,而不能驶迎面猛烈之风,尤不能驶行无风。观上年夷帅士密之兵船,自澳门至虎门,五日方至,其证 一;穰西之兵船,在闽洋南澳,为我水勇所攻,以无风不能开动,良久风起始起碇,其证二(均见新闻纸);韩世忠以海舟 邀金师于黄天荡,使船如使马,兀术蓦破海舟之策,以小舟载土铺板,乘无风,火其帆索,海舟不能避,烟焰涨天,其证三。 盖赤壁鄱湖之役,千艘縆联,万樯林立,故顺风一火,势若燎原。若夷船不过数十艘,分泊各岸,无所牵制,乘风弃碇,谁 执惊鸥?若非沉舟截之,则必以无风蹙之,但大洋无风无浪之时极少,盖无论顺风逆风微风,皆难制者大洋,无论顺风逆风 无风,皆可攻者内河,长江形势,比之内河则不足,比之大洋则有余,故有风不可攻,而无风则可攻。 英吉利夷艘,两碎于安南,人遂以为安南水战,无敌于西洋,札船且胜于洋舶。请试诘之曰,安南船炮果无敌也,则嘉庆入 寇闽浙之艇匪,即阮光平所遣乌艚船百余艘,宜乎横行海外,何以敢劫商船,而不敢劫夷艘?又何以屡被挫于闽粤,被飓碎 于浙江乎?殊不知安南胜英夷者,在纵其深入内河,而非驰逐于外洋,拒守于海口也。其所用札船,狭长多桨,进退捷速, 如竞渡之龙舟,如粤东之快蟹艇、蜈蚣艇,特多一尖皮顶及左右障板,以避铳炮,以小胜大,以速胜迟。若大洋则不能使桨, 是斗舰火攻之具,非楼船水犀之军也。富良江、广南港,江面广阔,与钱唐江、扬子江等,一则诱至滩浅潮落而阁之,一则 预备火舟晦夜而乘之,以驰骋大洋则不足,以犄角内河则有余,斗智不斗力也。夷船横行大洋则有余,深入堂奥则不足,为 客不如为主也。安南界连闽奥,民习水战,同于漳、泉、惠、潮。故夷船始至,则畏闽粤而不敢攻,继则两次闯入虎门、厦 门,皆弃之不守,而惟滋扰于江浙,使得调度闽粤水勇之人,则夷船凡入粤河,入浙河,入吴淞,入长江,同于安南可乘之 机者,凡四。交臂束手,而惟归咎于船炮之不如。夫安南之创夷,其为洋舶洋炮者安在?惠、潮、漳、泉间,其为安南之人 何限?其为札船之技何限?或又谓倭寇专骚内地,故舍外洋御海岸,舍海岸御城外者,御倭寇之法,非御英夷之法,不知此 又适得其反也。倭寇长于陆战,短于水战,由其入寇皆穷岛亡命,无力置大艘大炮,惟恃其胆力渡洋,恃其刀枪豕突,故登 陆则不可敌。使以倭船遇闽粤之船,则如石碾米也,使其倭船遇大炮火器,则如狼驱羊也。明代剿倭名将,亦惟知角诸陆战, 虽间或击其惰归,亦已伤深疮痏,惟唐顺之、俞大猷始惓惓于击贼海中,且谓击归船不若击来船,深得治倭要领。而戈船水 犀之备,亦未及见施行。夫倭之所长在陆,击之外海,在攻其所短,英夷所长在海,待诸内河,待诸陆岸,则失其所长。乃 明人御倭者,不知御之于外,而今日御英者,又不设伏于内,故天下实效之事,必与庸众之议论相反。 或曰:专守内河,诚可制夷艘之横突,而不能制夷炮之猛烈,则我兵犹慑虚声,夺锐气,其若之何?曰:大炮者水战之用, 非陆战之用也,即水战,亦我师击沉敌舟之用,非敌舟击伤我兵之用也。且沉舟亦攻海面远舟之用,非内河近岸近舟之用也。 西北平原大碛,陆战用炮,必先立战车,以制敌骑,然后驾炮于车,以破敌阵。东南江滨海澨,夷若以轮推炮上岸,则有滩 涂沮洳之险,有塘陡岸峭之险,有港汊横纵之险,大船不能近岸,小舟不能载大炮。故自用兵以来,夷兵之伤我者,皆以鸟 枪火箭,从无携炮岸战之事。惟我兵之扛炮扛铳,则跋涉奔驰,所至可用,且较彼鸟枪火箭,更远更烈,其可无惧者一;若 夷从船上开炮,则无论数千斤之炮,数十斤之弹,遇沙即止,而我兵得于沙垣中炮击其舟。故厦门、定海、宝山,屡为我炮 击破夷船,而厦门、定海之土城,宝山之土塘,皆未尝为炮破,即镇海、镇江之城墙,亦未尝为炮破。松江夷船开炮两日, 我兵列阵城外,伏而避之,炮过后起,毕竟未伤一人,其破城者,皆小舟渡贼登岸,攻我背后,我兵望风辄溃,及夷至,则 城中已无一人,何尝与炮事哉?但使近塘近城之地,兼伏地雷,则我炮可伤夷,夷炮不能伤我,其可无惧者二;夷船在大洋, 去岸数里,枪箭所不能及,故非数千斤大炮,不能遥击,闯入内河,则舟岸相去,不过半里数丈,而我之扛炮必可及半里, 火箭喷筒,可及十数丈。但沿岸先筑土垣,则我之火器可及夷,夷炮不能及我,其可无惧者三;或谓内河上游要隘,我可预 沉舟筏,筑炮城,备兵勇,其下游纵敌入隘之处,预设之则敌疑不前,不备之则仓卒无及。不知惟大炮笨重难运。至椿木筏 材,可伏近村,囊沙涂泥,散乱堆野,敌一望无可疑。俟敌舟已过之后,分遣兵勇,一面运筏下椿,一面垒沙成垣,顷刻可 就。而我扛炮之兵,亦顷刻可集,不恃大炮而用扛炮,出奇设伏,其利无穷,可无惧者四。然有一宜防者,则曰飞炮,非谓 县桅上之号炮,而谓仰空堕弹之炸炮也,我之炮台虽坚,而彼以飞炮注攻,炸裂四出,迸射数丈,我将士往往扰乱。虽攻粤 城时,所放飞炮火箭,非堕空地,则飘池塘,以隔城而不能有准(见章奏)。而厦门则以飞炮而众溃,宝山则又以飞炮而众 溃,惟是内河水势,深浅不能一律,即使夷船冒险驶入,必须时时测量,以防浅搁,断不能数十艘一齐拥进,其飞炮能及垣 内者,不过逼近塘岸之数艘,急用大炮扛炮,注攻其火药之舱、拉蓬索扶头鼻之人,是为急策。更有预备之策,先于土垣内 横挖浅田,铺砖贮水,我兵可以往来,飞炮火箭堕水即熄。或为斜坡,前高后低,使飞炮转落深坑,此须预先历试,不可临 时侥幸。由此观之,夷之长技曰飞炮,我之长技曰扛炮,扛炮又不如扛铳。若能讲求益精,于轻炮中藏用炸弹,则且兼有飞 炮之长(详五十五卷)。诚能出奇设伏,则多造大炮,不如多造扛炮轻炮,铸制易,演练易,运负易,挟攻追剿易,横放直 透,可伤数十人,可及百余丈,视笨重不灵之大炮,得力十倍。乃张夷者竞曰夷炮之利,御夷者亦曰铸大炮之利,曾不问所 施何地?试问用兵以来,定海总兵以扛炮,连战数日,歼夷千计。而大炮则击破一舟之外,无他效也。大宝山以扛铳三十, 击死夷兵四百,而招宝山所列大炮,不曾一用。至去冬以来,浙江铸炮,益工益巧,光滑灵动,不下西洋,而效安在也?甚 至沙角大角之战,陈连升以地雷扛铳,击死夷兵三四百,而虎门左右,所购列西洋夷炮二百余,未闻足以拒敌,而适以资敌 也。不讲求用炮之人,施炮之地,与攻炮守炮之别,陆炮水炮之宜,纷纷惟以畏炮为词,铸炮为事,不过祗藉兵而资寇。故 曰:城非不高也,池非不深也,兵甲非不坚利也,委而去之,是器利不如人和也。

兵无利器,与徒手同,器不命中,与徒器同。自军兴以来,各省铸大炮不下二千门,虎门、厦门、定海、镇海之陷,宝山、 镇江之陷,每省失炮约四百余,此皆重八千斤至一千斤,先后遗敌者,千五六百门。夷初攻厦门之役,我军开炮二百余,仅 一炮中其火药舱,大艘轰裂沉海,夷船遂退,是数百炮仅得一炮之力也。再攻定海时,葛总兵开炮数日相持,仅一次击中其 火轮头桅,即欹侧退窜,是数百炮仅得一炮之力也。攻广东省城时,惟中其一火轮、一兵船头桅,及杉板数舟。攻宝山时, 陈提军炮中其火药舱,沉翻者二,击破其头鼻头桅者二,夷遂绕攻小沙背,是亦仅各得数炮之力也。使发而能中,则我炮亦 足以破夷船,发而不中,即夷炮亦成虚器。中则一炮亦足威敌,不中则千炮徒费火药。其至炮力也,其中非炮力也,夷兵艘 五十,火轮艘十,大小杉板舟数十,但使我军开数百炮,内有数十炮命中,即可伤其数十舟,大者翻沉,次者损折,沉一船 可歼数百人,伤一船可伤数十人,尚何敌之不摧?如发而不中,则虎门所购西洋夷炮二百位,其大有九千斤者,何以一船未 破,一炮未中?是知炮不在大不在多,并不专在仿洋炮之式,惟在能中与不能中。不能中之弊有三:炮台依山者,前低后高, 依水者四面受敌,皆易受飞炮,是建置不得地,难中一;山炮陷于石洞,台炮陷于垣眼,陆炮木架不能运转左右,是以呆炮 击活船,难中二;兵士施放不熟,测量不准,临时仓皇,心手不定,难中三。夷船大炮,不过重三千斤,我守城守岸之八千 斤大炮,本夷船所极畏,止以蹈前三弊,故夷船得以先避我炮路,施其炸弹。诚使台得地势,垣可藏身,架可拨转,别伏奇 兵以防后路,炮眼分作两层,高者准夷之中舱,低者准夷之舷底,测以仪器,演以标的,临时手眼合一,心胆俱壮,夷船虽 坚,桅虽大,能当一二千斤炮,不能当八千斤之大炮,乌有中而不裂者?其火轮船杉板船,则二三千斤炮亦足以破之,其船 面拉篷索扶头鼻之人,则千斤炮亦足以歼之,乌有中而不摧者?至夷之炮架,均用车轮,裹以铁叶,其数百斤及千斤之炮, 亦可推挽登岸,然泥涂坡坎,即不能行放,定海、慈溪两次陆战,均无推炮,镇江曾推数炮上岸,以地势不便而退。英夷又 有马炮军,骆驼炮军,惟用于西洋本国。去冬粤东奏夷船四艘,其载马二百匹,皆高大于内地之马,曾至定海,盖将为陆战 之用。然安南缅甸,皆以象负炮,而战伤其象鼻则反奔,况马与骆驼乎? 自用兵以来,中外朋议,不出二端,非苟且即虚憍。虚憍之议,如雇商艘以战大海,沉舟筏以截大江,人皆知其难行。然遂 欲以苟且为苟安,信下策为上策,则其谬尤不可不破。说者曰,我兵皆立船上,而夷兵皆藏船中,我以血肉之躯当炮,而夷 以坚厚之舟当炮,况我军炮不如,火药不如,炮手更万万不如,奈何误信稗史周郎江上之火,鄂王湖中之草,施诸浩瀚大洋, 欲以烬夷舰而胶火轮,岂非儿戏?应之曰,自用兵以来,我兵未尝与夷一战于海中也,安有立船上以受夷炮之事?夷攻岸, 则我兵伏土塘中矣;夷攻炮台,则我兵伏沙垣中矣;夷攻城,则我兵又伏女墙中矣;又安有立露地以当夷炮之事?且大炮弹 重者数十斤,小者十余斤,若果能以大炮陆战,则无论我炮夷炮,横放直透,当者皆必决成血渠,死伤百计。试问夷寇粤闽, 寇江浙,曾有大炮陆战之事乎?且夷兵虽藏舱中,而其拉篷索扶头鼻之兵数十人,则皆立舱面,故我炮能从垣出击夷船,而 夷炮不能隔垣以伤我,是我以沙土当夷炮,而夷以血肉当我炮,其证一;夷船一面攻炮台,一面以小舟渡兵,绕攻旁岸。夫 夷兵涉滩涂,爬峭岸,我兵守岸上,得以扛铳矢石俯击,一可当百,其船上大炮,恐自伤其攻岸之夷,亦不敢遥击。是夷兵 又以血肉当我火器,而我兵以土岸当彼夷炮,其证二。乃夷兵抵岸后,贼即撤去其舟,使绝反顾,故能冒死突前,而我兵立 于万全之地,进退自由,反为一二飞炮惊走。既走之后,溃兵逃将,既张皇敌炮以逭诛,缙绅耳食,复神奇敌军以胁款。甚 至以周瑜江上,岳王湖中之火攻水战,皆不足信。不知江上湖中,皆内河非大洋也,安南广南两烧夷舶,片帆不返,非内河 火攻乎?余姚之艘陷软泥,台湾之艘搁浅礁,皆人船并获。其浅阁而我师不攻者,定海郭士利之舟(辛丑春议款,夷兵退出 定海,郭士利三桅大舟陷浅,旁有二舟救护,兼雇远近乡民,拨载二日始动),粤东天字炮台下之舟(粤东款后,夷兵退出, 大舟阁于炮台,粤民欲火之,义律移文大吏出示禁止)。皆数日始能移动,非明证乎?迩者夷破吴淞后,欲闯苏州,遣火轮 舟测水至泖湖,轮胶于水草而返,又非岳湖故辙乎?况火轮非战舰,不过哨探之用,炮伤其一轮,则全舟欹侧不能行。方火 轮窥松江、窥余姚、慈溪,窥扬州时,其河横不过三四丈,深不过丈许,有何浩瀚汪洋之处,沉筏沉舟沉大树,皆可塞其走 路,火轮不能闯过,稽延片时,而两岸伏兵追兵,伏炮扛炮,火舟火器齐发,何难收岳王湖上之功?乃不但战舰不能制,并 火轮杉板皆不能制,且故危其词,如鬼神雷电,例内河于大洋,诬正史为稗史,悲夫悲夫! 方夷寇初兴,人皆谓其仅长舟战,一登岸则无用,及浙粤屡北,则又谓夷兵陆战,亦不可敌,陆兵败矣,而所以致败之由, 终未明于天下。夫沙角炮台之战,副将陈连升以兵六百,当夷数千,歼夷数百,以无援救而败。大宝山之战,副将朱桂以兵 六百,当夷二千,歼夷数百,以无策应而败。三元里之战,以区区义兵,围夷酋,斩夷帅,歼夷兵,以款后开网纵之而逸, 孰谓我兵陆战之不如夷者?至定海之守甚严,战甚力,何亦败陷?其所以败陷之由,则亦至今未明于天下。方夷寇之未逼定 海也,三镇以兵五千,往防堵善后,首议修城。其地三面环山,前面濒海,城外二三里为红毛道头,市长里许,三镇议筑外 城,包道头街于城内,左右抵山,其三面则以山为城,有诤者曰,天下无一面之城,此海塘非外城也,贼一翻山入,即在城 内矣。备多则力分,山峻则守劳,请前勿包埠,左右勿倚山,但环旧城,再筑外郛,庶城足卫兵,兵足守城。而议者皆谓市 埠不可弃,且左右高山,我兵踞高临下,仰攻不入。时主兵者,未渡海,但据图指挥,遂从之。呜呼,山虽高峻,而外非峭 壁,径路坡陀可上,但知白日晴明之可守,而不知晦冥风雨之难守也;但知一二日之可守,而不知旬久师疲之难守也。夷兵 攻城退后,回舟安息,我无舟师水勇以扰之,而我兵则时时处处,昼夜设防,山高岭峻,寝食无所,天下有此守城之法乎? 是秋夷艘至,果乘大风雨昼夜攻扰,至第五日,乘我守疲,兼值风逆,遂以小舟渡兵,撤舟死战,火气炎上,下击无力,遂 登山入陷之。呜呼!定海本不必守之地,而所修筑者,又必不可守之城,城陷久矣,而所以致陷者,终未明于天下。不戒前 车,仍踵覆辙,恐将来倒柄受敌者,未有已也。然则当如之何?曰:兵无常形,地无定势,要之,凡战者必先谋敌之所以败 我,至于六七,竭智共攻其无可败也,乃可以行。凡守者必先谋敌之所以攻我,至于六七,竭智共攻其无可入也,乃可以守。 孰为正?孰为奇?节制纪律不可败,坚壁清野不可犯,正也。出奇设伏,多方误敌,使不可测,奇也。今御外夷,请先言外

夷之兵法,缅甸用兵,遇强敌,则专用大木树栅,为不可拔,有时守御坚固,虽英吉利军亦为所拒(《四洲志》)。故李定 国攻阿瓦都城之役,其城三面环水,缅于一面陆地,复凿为湖,而树木城于其前,出兵守之,俄于木城外,复立一木城,亦 出兵守之,如此渐逼定国营,始出兵大战。虽因象阵被伤反走,而据栅为固,终不可败(《刘健庭闻录》)。乾隆征缅之役, 缅守老官屯,先据高坡,坚立木栅,栅外三壕,壕外列鹿角,官兵大炮火箭地雷,百道攻之。终不可拔,此即步步为营,以 守为战之法,暹罗军栅亦然,所谓正也。英吉利康熙中以兵船由地中海攻俄罗斯,俄罗斯敛兵,纵其登岸,而奇兵绝其归路, 天大风雪,英军饥冻,不战自溃,此一奇也。佛兰西,嘉庆初合列国兵数十万,由陆地攻俄罗斯,俄罗斯倾国迁避,佛兰西 兵长驱入其国都,俄罗斯兵乘大风雪夜,潜回纵火,佛兰西兵焚冻死各半,败绩而遁,此二奇也。准噶尔康熙中以兵三万, 由色棱格河,攻俄罗斯,两岸高山,中通一峡,深入六七百里,不见一人,准噶尔疑其设伏诱陷,急班师遁去,此三奇也。 俄罗斯之待强敌与安南之待英夷,如出一辙。夫缅甸、安南之待英军,岂皆有洋艘洋炮,而一胜以陆兵之节制,一胜以水战 之诱伏。今师出无律,是不知有正也,临出无谋,是不知有奇也。以无律无谋之兵,即尽得夷炮夷艘,遂可大洋角逐乎?不 知自反,而惟归咎于船炮之不若,是疾误庸医不咎方,而咎药材之无力也,噫! ◎筹海篇二(议守下) 夷事无所谓用兵也,但闻调兵而已,但闻调邻省之兵而已。夷攻粤,则调各省之兵以赴粤;夷攻浙,则调各省之兵以赴浙; 夷攻江苏;则又调各省之兵以赴江苏;兵至而夷已就抚,则供客兵者,又逆归兵,兵甫旋,而夷或败盟,则又调归兵以为战 兵。夫国家各省养兵,原以备各省缓急之用,而沿海尤重兵所在。江苏五万,浙江逾四万,福建六万,广东将及七万。若谓 本省不皆精锐,而选调客兵,必皆精锐乎?则何以夷初至闽粤时,未尝调他省一兵,而守御屹然。及征兵半天下重集于粤, 而粤败涂地,重集于浙于江,而江浙又败涂地。若谓英夷强寇,非一省所能抵御乎?则夷兵舰大小不过五十艘,其攻城上岸, 不过二三千人,岂一省养兵数万,无数千可用之兵?沿海民风强悍,岂无数千可团之义勇?若谓闽粤民兵虽可用,而多通外 夷, 江浙虽无汉奸, 而民多柔弱,则何以广东之斩夷酋捐战<帛监>者皆义民?两禽夷舶于台湾,火攻夷船于南澳者,亦义民? 而明人平倭寇,皆处州义乌之兵,近日战定海保松江者,皆寿春之兵。然则各省之勇民,原足充各省之精兵,练一省之精兵, 原足捍一省之疆圉,所要者止在募练之得法,所难者止在调度之得人,不在纷纷多调客兵也。前代钱氏有吴越,王氏有闽, 刘氏有粤,各通番舶,倘有海警,岂能借助于邻援,又岂能合从以御侮?况防海宜习水战,而多调陆兵,舍长用短,以短攻 长,不利一;在籍有安家,在途有传食,事竣有回递,县县传送,驿驿供张,则累在官。来如乳虎,败如鸟散,则骚在民。 每土兵四五,而赡一客兵,曷若省客兵之费,以练土著!不利二。故曰,调兵者,选调本省之兵而已。募兵者,选练本省之 人而已。远调不如近调,远募不如近募。或曰:贼如舍沿海,而专攻一省,他省有兵无贼,此省贼多兵少,则如之何?承平 恬熙,水陆弛懈,即有可用之兵,而无训练,有可募之勇,而无纪律,安能俟数月训练之成,以应仓卒之敌,则如之何?曰: 一巡抚提督所辖,则本省之兵也;一总督所辖,则近省之兵也。贼少专用本省,贼多兼用近省,如寇攻粤,则募本省水勇为 水师,而广西出陆兵以佐之。贼攻浙,则练金、处、温、台劲兵备陆战,而福建选水勇以佐之。夷攻苏,则练淮扬、松江水 勇与徐州兵备战,而安徽寿春兵佐之。合两省之兵勇,岂尚不足御一面之贼?故曰:要在募练之得法,难在调度之得人,不 在纷纷多调客兵为也。 问曰:远调不如近调,则然矣。至募勇,则当纠合四方精锐,而曰远募不如近募,何耶?曰:挑选土著之利有三:一曰服水 土,二曰熟道路,三曰顾身家。计调兵一而当募勇之费十,当土著之兵五,以十丁之费募一丁以五兵之费养一兵,练益精则 调益寡,调益寡则费益省,以所省者练兵,兵何患不精?费何患不给?或曰:戚继光论选兵之法,除城市柔猾奸巧之人,必 不可用外,必选气力,选武艺,选身躯,选灵警,而尤必以胆为主。无胆则气力武艺伟岸灵警,皆无所用。又曰:选浙兵, 处州为上,义乌次之,台州次之,绍兴又次之,此外虽韩白复生,不可用。选兵若是之难,矍相之圃,几何人乎?曰:此言 专为杭、嘉、湖、苏、松之人而发,又为福建上四府而发,至漳、泉、惠、潮之民,械斗则争先赴敌,顶凶则视死如归矣。 舟战则出没风涛,如履平地矣。江北颍、亳、寿、泗、徐、沛之民,家家延教师,人人佩刀剑,或一人能负放大炮矣。仪征 下河贩盐小舟入捍舟,持械冒险,莫敢谁何矣。此其胆何待选,武艺何待教?故选精兵于杭、嘉、苏、松,是求鱼于山,求 鹿于原也。选精兵于海南,于江北,则求柴胡桔梗于沮泽也,不可以胜收也。一省且有可调不可调,可募不可募,况纷然征 调于数千里外哉?故选兵先在选地。 募水勇之事,天津、山东不如江浙,江浙不如闽广。以福建言之,当夷艘初犯厦门,大吏激厉水勇,人人思奋,故出洋立功。 及款议兴,俘夷释,军赏迁延,而气一挫。是秋所募赴浙水勇八百,皆人人精悍,及至浙而定海款议成,水勇空往空返,而 气再挫。次年又募精锐千人赴粤,及至粤而前数日款议成,水勇空往空返,而气三挫。颜制军召募本省水勇八千,闻粤东款 议,漫然散遣,不择其精锐,拨补水师,而气四挫。自是水勇,人人离心,及夷船再至,无暇号召,其猾者甚且内应,而厦 门不守矣。广东初年,水勇五千,前后出洋,烧夷艇匪艇,逆夷望风畏窜,及款议兴,一朝散遣,而气一挫。新至诸帅,误 疑粤民尽汉奸,无一可信,又不约束客兵,骚扰居民,而气再挫。于是虎门不守,而省城累卵矣。及夷兵淫掠,激民之怒, 于是一战于三元里,而夷酋大困,一截烧于虎门横档,而夷艘煨烬。可见闽粤民风之劲悍,各省所无,外夷所慑,而水战火 攻,尤其绝技,断不可望于山东天津渔盐之户,盖东南长水,西北长陆,迁地弗良,得人者昌。 今日沿海所患安在乎?必曰械斗之民也,烟盐私贩也,海盗也,渔艇蛋户也。今日陆地所患安在?必曰回匪也,盐匪也,撚 匪、红湖匪、曳刀匪也。官吏切齿为乱民,有事则目为汉奸,其中有一二人能号召数百二三千人者,非有乌获之力,猗顿之

财,而信义意气,能豪一方,其人皆偏裨将才,其所属皆精兵,而自文法之吏视之,则且谓乱民之首也。夫兵者毒药,药不 毒则不能攻毒。故易之师曰,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。《华事夷言》曰(英夷所著书):中国之兵,若善调度,即为第一精兵。 现在广东岸上力作之人,与水中渔贩之人,其技勇皆欧罗巴人所不及,若挑练此等人为兵卒,可谓一等勇壮之兵。雍正中, 西虏未靖,诏各省选技勇送京师,得数千人,其最者能挽铁弓及二十力弓,以鸣镝射其胸,镗然而堕。举巨石千百斤,号勇 健军,总督命史贻直领之,屯巴里坤。故一时北省盗贼绝踪,此先朝牢笼猛士之成效。道光回疆之役,伊犁将军奏选南北路 遣犯二千为死士,屡挫贼锋。惜事平尽赦回籍,未能收入营伍,如雍正故事,尚有待于推广焉。嘉庆中海贼蔡牵犯闽,诏安 有知县某者,传回乡总四人,各予银千圆,令团乡勇,日甫夕,而每总理各以二千五百人至,枪械藤牌毕具,一日而得精兵 万,贼望风遁,其人即皆械斗之民也。蔡牵又与朱濆窥台湾后山,地本化外,有泉人吴沙者,集四社棚民与熟番拒之,一战 其前,一攻其后,牵大败走。事闻,始诏即其地立葛玛兰厅,悍贼不烦官兵,何以文法吏不肯收以为用,然此辈亦不肯为用, 盖绿营之饷,不足以赡其身家也。英夷攻粤东时,募汉奸三千人,每人给安家银三十圆,每月工食银十圆,而我守虎门兵, 月饷不及三两,提督关天培悯兵之穷苦,自捐赏恤,每兵银二圆,而议者且劾水师兵挟制提督要赏,尚望其出死力乎?闽广 水师,每省三万有奇,江浙水师,每省二万有奇,虚冒半之,老弱半之,未必有数千之可用,诚能汰虚冒冗滥之缺,并两兵 以养一兵。广东约万五千,福建约万五千,专选惠、潮、漳、泉四府,精训练而严节制之,以此推诸浙东江北,岂但国家增 无数之精兵,而且沿海销无数之械斗,中原收无数之枭匪,精气化痰,痰化精气,岂二物耶?乌喙附子,以毒攻毒,毒去而 药力亦销,顾用之者何如耳。精兵出其中,李长庚罗思举之骁将,亦出其中。不此之图,而惟窃窃然曰,无将无兵,古人讵 借才于异地哉? 言调兵言筹饷者,动虞兵单费绌,而今言并兵并饷,则兵不愈少,饷不愈费乎?不知一省之兵,本足守一省之地;一省之饷, 本足养一省之兵。即有军兴,一切格外之费,而一省之财,亦总足供一省之用,请详破其惑。夫兵之多少,视其实不视其名, 养兵数万,而无数千之可用,视一千有一千之用者,则不侔矣。视一千可当数千之用者,更不侔矣。调外省之兵,而置本省 之兵于不练,则本省之饷皆滥饷,外调之费皆冗费。今以额饷养额兵,而不增一饷,以全饷养半兵,亦不裁一饷,兵减而实 多,饷增而实省,其可无惑者一;戚继光鸳鸯阵法,或谓其止可驭三千,不可驭十万。夫十万皆三千所积也,一镇练三千, 十镇即练三万,大阵包小阵,大营包小营,岂数万人之节制,有异于三千人之节制。且连大阵、辟战场、决胜负者,惟开创 草昧之时,及西北平原之地,若承平东南剿寇,沟洫纵横,坡坎交错,则用三千之处为多。英夷兵艘所在,为数几何,若各 省有百练敢死之卒数千,再团练沿海之渔船蛋户,以绝其羽翼,何烦更调外兵,其可无惑者二;练兵之费,取诸并饷,团勇 之费将何出?东南沿海,殷富甲天下,计自军兴以来,粤闽江浙,每省商捐绅捐,各数百万,以本地之富民,养本地之劲民, 卫本地之身家。但使用得其宜,尚可撙节赢余,为造船械,修垣垒,悬购赏之费,何尝尽烦外兵外饷,此可无惑者三;沿海 之利,莫大鱼盐,前此宁波试行票盐两月,销至七万引,及停止后,岁销仅二万引,闽盐派签殷户充商,有甘出十余万金, 求免签者。潮州之盐运同,历任赔累,亏空巨万,皆出官费,胥役费,捆工费,层层蠹蚀,不能减价敌私。傥沿海皆行票盐, 尽省浮费,匪独化私为官以助饷,并可化枭为良以助兵。他若浙江之南田山,福建之封禁山,许民屯垦,沿海之银矿山,许 民开采,境内自然之利,用之不穷,此可无惑者四。至于兵分见寡之由,由无战舰,别详下篇。 匪特兵不宜多也,即炮台亦不宜多。今为贼去关门之计者,不过曰增炮台,移营汛。增炮台之说,曰多一重门户,增一重保 障。夫人家御贼,非固守大门拒不使入,即固守腰门而开大门以延敌。今无一门可恃,而但多设重门以待贼之攻陷,岂知一 重失守,重重胆破,何如并十重之费,以修一重,修必固。并十重之兵炮,以守一重,守必固。以近事证之,厦门旧止二炮 台,而守御屹然,迨于口门内外吾屿、青屿、大档、小档、增建各台,而贼至立破。宝山有东西炮台,有海塘而失守,松江 城无炮台,而贼攻不入。是知炮台不在多而在固。固之法如何?曰建之得地,修之得法,守之得人。福州城距五虎城二百里, 一潮不能达,而潮退即浅阁。杭州城外,潮退沙滩十余里,海口赭龛二山淤涨数十里,故此二省城,贼皆不犯。厦门宁波, 旧建炮台,本得形势,方当弃去舟山,拆去青吾各屿炮台,安有更加增建之理?惟广州及江宁,夷船可直抵城下,粤东新城 以外,市廛栉比,既无可筑外郛之地,惟猎得大黄氵窖二处炮台,实省城内障,与虎门外障并重。于此二处扼险,果能阻遏 夷艘,则堂奥高枕。而此外各港汊,正可留为出奇设伏之地,安用处处设炮,河河填塞?若此处不可恃,则他处更可恃乎? 江苏则吴淞口内,惟江湾东沟二处,可扼要设炮以守上海。福山口内,惟君山(即鹅鼻嘴)圌山二处,可设炮以守长江。方 当徙宝山之城,拆去东西炮台,内徙要害,安有更加增建之理乎?地势既得,守必万全,万全之策,在乎奇正相生:一、固 土城以御大炮(必三合土坚筑女墙,先以炮演试,不为度),二、开浅池以备飞炮(见上篇),三、沉椿石舟筏以遏冲突(此 法不可施于长江,而可施于内河,或临河有大树,则伐倒沉之,又或以大木为笼,长数丈,内贮极大石,横亘水中,视 ?辛 石舟筏,尤堪御潮刷而阻冲突),四、伏地雷掘暗沟以防陆路,五、别伏奇兵以备陆战。甚或守台之兵,弃炮佯走以诱敌, 使敌但知全力攻台,而不知台非我所顾惜,又使敌即知分路绕台,而不知台外劲旅尚多。初观之以炮台为正,伏兵为奇,至 于奇正相倚,变化不测,致敌而不为敌致,诱敌而不为敌诱,则又反以伏兵为正,而以炮台为奇,方尽兵行诡道之秘。以视 泥守炮台,有正无奇,一处受创,望风四溃者,其巧拙不可同年语矣。但所用之伏兵,必须平日精选,优养勤练,而严节制 之,必使人人心灵胆壮,技精械利。且将士一心,臂指呼应,临时方足出奇制胜,此则全在训练得人,有非空言所能取效者。

海国图志/卷002 ◎筹海篇三(议战)

内守既固,乃御外攻。岳飞曰:“以官军攻水贼则难,以水贼攻水贼则易。”今以海夷攻海夷之法如何?筹夷事必知夷情,知 夷情必知夷形,请先陈其形势。英夷所惮之仇国三:曰俄罗斯,曰佛兰西,曰弥利坚。惮我之属国四:曰廓尔喀,曰缅甸, 曰暹罗,曰安南。攻之之法:一曰陆攻,一曰海攻。陆攻在印度逼壤印度者,曰俄罗斯与廓尔喀,俄与英之国都中隔数国, 陆路不接,而水路则由地中海与洲中海,朝发夕至。康熙三十年间,英吉利曾由地中海攻俄罗斯,败绩遁归,自后不相往来, 而兵争专在印度。印度者,葱岭西南,与我后藏廓尔喀、缅甸接壤,去英夷本国数万里,英夷以兵舶据东南中三印度,而俄 罗斯兵,则由黄海、里海间,取游牧诸部,亦与西中二印度接壤,止隔一雪山,各以重兵拒守。自东印度之孟阿腊之麻尔洼, 南印度之孟迈之曼达喇萨,鸦片盛行,英夷岁收税银千余万,俄罗斯觊觎之。及英夷调印度兵艘,入犯中国,深恐俄罗斯乘 其虚以捣温都斯坦(中印度)。又传闻俄夷使者已自比革特起程入中国(比革特,其东都也)。惴惴惧其犄角。盖康熙中用 荷兰以款俄罗斯,又联俄罗斯以逼准噶尔,故英夷之惧俄罗斯者,不在国都而在印度,此机之可乘者一;廓尔喀者,亦在后 藏之西,与东印度逼处,方乾隆中,我师征廓夷时,英夷印度兵船,亦乘势攻其东境,故上年英夷罢市后,廓夷亦即禀驻藏 大臣,愿出兵攻击印度。当时若许廓夷扰其东,俄罗斯捣其西,则印度有瓦解之势,寇艘有内顾之虞,此机之可乘者二;故 可乘而不乘,非外夷之不可用也,需调度外夷之人也。 海攻之法,莫如佛兰西与弥利坚。佛兰西国逼近英夷,止隔一海港,弥利坚与英夷则隔大海。自明季国初之际佛兰西开垦弥 利坚东北地,置城邑,设市埠,英夷突攻夺之,于是佛夷与英夷深仇。及后英夷横征暴敛,于是弥利坚十三部起义驱逐之, 兼约佛兰西为援,三国兵舶数百艘,水陆数十万,不解甲者数载。弥利坚断其饷道,英军饥困,割地请和,弥利坚遂尽复故 地二十七部,英夷止守东北隅四部,不敢再犯。即印度地亦荷兰、佛兰西开之,而英夷夺之。乾隆初,印度上酋约佛兰西、 荷兰二国,合拒英夷,连兵数载,始分东印度属英夷,而南印度属西洋诸夷,立市埠,此各国之形也。其互市广东,则英夷 最桀骜,而佛、弥二国最恪顺。自罢市以后,英夷并以兵艘防遏诸国,不许互市,各国皆怨之,言英夷若久不退兵,亦必各 回国,调兵艘与之讲理。去年靖逆出师以后,弥利坚夷目,即出调停,于是义律来文,有不讨别情,只求照例通商之请,并 烟价香港亦不敢索,此机之可乘者三;乃款议未定,而我兵突攻夷馆,反误伤弥利坚数夷,于是弥利坚夷目不复出力。而佛 兰西于英夷再次败盟之后,是冬有兵头兵船,至广东求面见将军密禀军务,自携能汉语之一僧,请屏去通使,自言愿代赴江 浙与英夷议款,必能折服,不致无厌之求。倘英夷不从,亦可借词与之交兵,乃自正月与大帅晤商,始则不许代奏,及奏又 支离其词,反以叵测疑佛兰西,延至六月,闻浙江奏请款抚,始许其行。时英夷兵船,已深入长江犯江宁,于是佛兰西船驶 至上海,请我舟导其入江,而上海官吏,又往返申请稽时。迨佛兰西易舟入江,则款事已定数日,尽饱溪壑,佛兰西怅然而 返,此机之可乘者四。故可乘而不乘,非外夷之不可用也,需调度外夷之人也。 今日之事,苟有议征用西洋兵舶者,则必曰借助外夷,恐示弱,及一旦示弱数倍于此,则甘心而不辞。使有议置造船械,师 夷长技者,则曰糜费;及一旦糜费十倍于此,则又谓权宜救急而不足惜。苟有议翻夷书,刺夷事者,则必曰多事(嘉庆间, 广东有将汉字夷字对音,刊成一书者,甚便于华人之译字,而粤吏禁之);则一旦有事,则或询英夷国都,与俄罗斯国都, 相去远近,或询英夷何路可通回部,甚至廓夷效顺,请攻印度而拒之,佛兰西、弥利坚愿助战舰,愿代请款而疑之。以通市 二百年之国,竟莫知其方向,莫悉其离合,尚可谓留心边事者乎?汉用西域攻匈奴,唐用吐番攻印度,用回纥攻吐番,圣祖 用荷兰夹板船攻台湾,又联络俄罗斯以逼准噶尔。古之驭外夷者,惟防其协寇以谋我,不防其协我而攻寇也。止防中华情事 之泄于外,不闻禁外国情形之泄于华也。然则欲制外夷者,必先悉夷情始;欲悉夷情者,必先立译馆,翻夷书始;欲造就边 才者,必先用留心边事之督抚始。 问曰,既款之后如之何?曰武备之当振,不系乎夷之款与不款,既款以后,夷瞰我虚实,藐我废弛,其所以严武备,绝狡启 者,尤当倍急于未款之时,所以惩具文,饰善后者,尤当倍甚于承平之日。未款之前,则宜以夷攻夷,既款之后,则宜师夷 长技以制夷。夷之长技三:一、战舰,二、火器,三、养兵练兵之法。请陈国朝前事:康熙初曾调荷兰夹板船,以剿台湾矣; 曾命西洋南怀仁制火炮以剿三藩矣;曾行取西洋人入钦天监,以司历官矣。今夷人既以据香港,拥厚赀,骄色于诸夷,又以 开各埠,裁各费,德色于诸夷。与其使英夷德之以广其党羽,曷若自我德之以收其指臂。考东中二印度,据于英夷,其南印 度,则大西洋各国市埠环之,有荷兰埠,有吕宋埠,有葡萄亚埠,有佛兰西埠,有弥利坚埠,有英吉利埠。每一埠地,各广 数百里,此疆彼界,各不相谋。各埠中皆有造船之厂,有造火器之局,并鬻船鬻炮于他国,亦时以兵船货船,出租于他国。 其船厂材料山积,工匠云辏,二三旬可成一大战舰,张帆起舵,嗟咄立办。其工匠各以材艺相竞,造则争速,驶又争速,终 年营造,光烛天,声殷地。是英夷船炮在中国视为绝技,在西洋各国视为寻常。广东互市二百年,始则奇技淫巧受之,继则 邪教毒烟受之,独于行军利器,则不一师其长技,是但肯受害不肯受益也。请于广东虎门外之沙角、大角二处,置造船厂一, 火器局一,行取佛兰西、弥利坚二国,各来夷目一二人,分携西洋工匠至粤,司造船械,并延西洋柁师,司教行船演炮之法, 如钦天监夷官之例。而选闽粤巧匠精兵以习之,工匠习其铸造,精兵习其驾驳攻击,计每艘中号者,不过二万金以内(英夷 有军器之趸船,每艘值银二万余员,大兵船三桅者每艘值银四万员,见澳门新闻纸。凡侈言每艘需十万金者皆妄也。现在广 东义士,请弥利坚人造二桅兵船,果仅费银万九千两)。计百艘不过二百万金,再以十万金造火轮舟十艘,以四十万金造配 炮械,所费不过二百五十万,而尽得西洋之长技,为中国之长技。每艘配兵三百人,计百艘可配三万人(靖逆将军弈山,奏 夷三桅大兵船三百人,二桅中号兵船二百余人,火轮船八九十人,杉板船大者六七十人,小者二三十人)。广东一万,福建 一万,浙江六千,江苏四千,其所配之兵,必凭选练。取诸沿海渔户枭徒者十之八,取诸水师旧营者十之二,尽裁并水师之 虚粮冗粮,以为募养精兵之费。必使中国水师,可以驶楼船于海外,可以战洋夷于海中,不增一饷一兵,而但裁并冗滥之兵 饷,此其章程可推广者,尚有六焉:我有铸造之局,则人习其技巧,一二载后,不必仰赖于外夷,如内地钟表,亦可以定时

刻,逮二十五年大修之期,即可自行改造,一也(夷艘例二十五年一修);有铸造之局,则知工料之值,工食之值,每艘每 炮有定价,然后可以购买。凡外夷有愿以船炮售官抵税者听。闽商粤商出贩南洋,有购船炮归缴官受值者听。不致以昂价赝 物受欺,二也;沙角大角,既有船厂火器局,许其建洋楼,置炮台,如澳门之例,英夷不得以香港骄他夷,生觖望,而我得 收虎门之外障,与澳门鼎峙,英夷不敢倔强,广东从此高枕。嘉庆中澳夷曾备兵船二,英夷备兵船四,愿助剿海盗,今更得 佛、弥二夷效顺,彼贪市舶之利,我收爪牙之助,守在四夷,折冲万里,三也;鸦片趸船,敢于蔓延者,欺我水师之不敢攻 剿,今水师整饬,鸦烟自不敢来,纹银自不透漏,以用财为节财,四也;官设水师米艇,每艘官价四千,已仅洋艘五分之一, 层层扣蚀,到工又不及一半(靖逆将军弈山奏言,水师例修之船新造二只覆以藤棉,加以牛皮,外施鱼网七层,演试千斤之 炮,打穿两面,不能适用)。今制海舰,不拘例价,若不善立章程,则将来修造之期,必然有名无实。考洋艘所以坚固,皆 由驶犯风涛,遄行万里。令官艘终岁停泊,会哨徒有具文,自后即无事之期,而战艘必岁护海运之米,验收天津闽广则护运 暹米、吕宋米、台湾米,江浙则各护苏、松、杭、嘉、湖之米,凡承造之人,即皆驾驶之人。凡内地出洋之商,愿禀请各艘 护货者听。凡水师提镇大员,入京陛见,必乘海艘,不许由驿陆进。其副将参游以下,入京引见,或附海运之舟北上,总禁 由陆,其文吏愿乘海艘入京者听,惟不许承办船工,五也;国家试取武生、武举人、武进士,专以弓马技勇,是陆营有科, 而水师无科。西洋则专以造舶驾舶造火器奇器取士抡官,上之所好,下必甚焉,上之所轻,下莫问焉。今宜于闽粤二省,武 试增水师一科,有能造西洋战舰火轮舟,造飞炮火箭水雷奇器者,为科甲出身。能驾驶飓涛,能熟风云沙线,能枪炮有准的 者,为行伍出身。皆由水师提督考取,会同总督拔取,送京验试,分发沿海水师,教习技艺。凡水师将官,必由船厂火器局 出身,否则由舵工水手炮手出身,使天下知朝廷所注意在是,不以工匠柁师视在骑射之下,则争奋于功名,必有奇材绝技出 其中。昔李长庚剿海贼,皆身自持柁,虽老于操舟者不及,故知水师不能舍船械而空谈韬略武备,不能舍船炮而专重弓马, 六也。 天下有不可强者三:有其人,无其财,一难也;有其财,无其人,二难也;有其人,有其财,无其材(谓材料),三难也。 自用兵以来,所糜费数千万,计出其十之一二,以整武备有余,则财非不足明矣。海关浮费,数倍正税,皆积年洋商与官吏 所肥蠹,起家不赀,其费皆出自鸦片,岂不当派数百万之军饷,则财又非不足明矣。中国智慧,无所不有,历算则日月薄蚀, 闰余消息,不爽杪毫,仪器则钟表晷刻,不亚西土。至罗针壶漏,则创自中国,而后西行(罗针始自中国,见《华事夷言》)。 穿札扛鼎,则无论水陆,皆擅勇力,是人才非不足明矣。船桅船舱,所需铁力之木,油木櫶木柿木,皆产自两广,蓬帆浸以 晋石,火不能焚,出自山西。火药配以石油,得水愈炽,出自甘肃(关外玉门县赤金卫迤南之石油河,本年二月陕甘总督解 至石油三千六百斤)。火箭参以江豚油,逆风更猛,出自四川。军符所下,旦夕可至。硝提数次而烟白,铁经百练而钢纯, 皆与西洋无异,则材料又非不足明矣。飞炮火器,皆创自佛兰西,而英夷效之,以及船械相等之葡萄亚、荷兰、吕宋、弥利 坚等国,皆仰我茶黄,贪我互市,欲集众长以成一长,则人争效力,欲合各国以制一国,则如臂使指。诚欲整我戎行,但得 一边才之两广总督,何事不可为哉?或曰:五十艘之船械,且造且购,一年而可集,百艘之船械,且造且购,二年而毕集, 即其制造施用之法,以我兵匠学之,亦一年而可习,二年而可精,是一二年后,已无铸造之事。尚远重修之期,更何局厂之 设乎?曰:是何言也,夫西洋惟英吉利国兵船五百余艘,佛兰西国兵船三百余艘,盖为分守各国埠头而设。其余各国战舰, 亦各不过数十艘,而皆有船厂火器局,终年不息者,何哉?盖船厂非徒造战舰也,战舰已就,则闽广商艘之泛南洋者,必争 先效尤,宁波上海之贩辽东贩粤洋者,亦必群就购造,而内地商舟,皆可不畏风飓之险矣。西洋火轮舟之受数千石者,止为 远越重洋,其在本国内河内港之火轮舟,皆不过受五百石至九百石而止。以通文报,则长江大河,昼夜千里,可省邮递之烦。 以驱王事,则北觐南旋,往还旬日,可免跋涉之苦。以助战舰,则能牵浅滞损坏之舟,能速火攻出奇之效,能探沙礁夷险之 形。诚能大小增修,讵非军国交便,战舰有尽,而出鬻之船无尽,此船厂之可推广者一;火器亦不徒配战舰也,战舰用攻炮, 城垒用守炮,况各省绿营之鸟铳火箭火药,皆可于此造之。此外量天尺,千里镜、龙尾车、风锯、水锯、火轮机、火轮舟、 自来火、自转碓、千斤秤之属,凡有益民用者,皆可于此造之。是造炮有数,而出鬻器械无数,此火器局之可推广者二。古 之圣人刳舟剡楫,以济不通,弦弧剡矢,以威天下,亦岂非形器之末,而睽涣取诸易象,射御登诸六艺,岂火轮火器不等于 射御乎?指南制自周公,挈壶创自周礼,有用之物,即奇技而非淫巧。今西洋器械,借风力水力火力,夺造化,通神明,无 非竭耳目心思之力。以前民用,因其所长而用之,即因其所长而制之。风气日开,智慧日出,方见东海之民,犹西海之民, 云集而鹜赴,又何暂用旋辍之有?昔汉武欲伐南越,爰习楼船水战于昆明湖。乾隆中以金川恃碉险,爰命金川俘卒建碉于香 山,又命西洋人南怀仁制西洋水法于养心殿。而西史言俄罗斯之比达王,聪明奇杰,因国中技艺不如西洋,微行游于他国船 厂火器局,学习工艺,反国传授,所造器械,反甲西洋,由是其兴勃然,遂为欧罗巴洲最雄大国。故知国以人兴,功无幸成, 惟厉精淬志者,能足国而足兵。 人但知船炮为西夷之长技,而不知西夷之所长,不徒船炮也。每出兵以银二十员安家,上卒月饷银十员,下卒月饷银六员, 赡之厚故选之精,练之勤故御之整。即如澳门夷兵仅二百余,而刀械则昼夜不离,训练则风雨无阻,英夷攻海口之兵,以小 舟渡至平地,辄去其舟,以绝反顾,登岸后,则鱼贯肩随,行列严整,岂专恃船坚炮利哉?无其节制,即仅有其船械,犹无 有也;无其养赡,而欲效其选练,亦不能也。故欲选兵练兵,先筹养兵,兵饷无可议加,惟有裁并之而已。粤省水师,将及 四万,去虚伍计之,不及三万,汰其冗滥,补其精锐,以万五千人为率,即以三万有余之粮,养万五千之卒,则粮不加而足。 以五千卒分防各口炮台,与陆营相参,以万人分配战舰,可得三十余艘。无事日,令出哨外洋,捕海盗,缉烟贩。有事寇在 邻省,则连宗赴援,寇在本省,则分艘犄角,可以方行南海矣。或曰:粤洋绵长三千余里,水师数万,尚虞不周。今裁汰大 半,不弥形单寡乎?曰:水师多而不敷,以无战舰也,无战舰出洋,则口岸处处出防,以水师当陆师之用,故兵以分而见寡。 今以精兵驾坚舰,昼夜千里,朝发夕至,东西巡哨,何患不周,是兵以聚而见多。英夷各处市埠,自大西洋至中国,首尾数

万里,何以水师不过九万,即能分守各国。又何以入寇之兵,不过五十艘,而沿海被其骚动,况水师外尚有本省绿营数万, 何患其无兵分守。前年杨参赞有请水师改为陆兵之奏,吾谓不如并岸上之水师,为船上之水师,用力少而收效广。 问:西洋与西洋战,亦互有胜负,我即船炮士卒,一切整齐,亦何能保其必胜?曰:此为两客相攻言之,非为以客待主言之 也。夫力不均,技不等,而相攻,则力强技巧者胜,力均技等,而以客攻主,以主待客,则主胜,攻劳守逸,请言其状。夫 海战全争上风,无战舰,则有上风而不能乘,即有战舰而使两客交哄于海中,则互争上风,尚有不能操券之势,若战舰战器 相当,而又以主待客,则风潮不顺时,我舰可藏于内港,贼不能攻,一俟风潮皆顺,我即出攻,贼不能避。我可乘贼,贼不 能乘我,是主之胜客者一;无战舰,则不能断贼接济,今有战舰,则贼之接济路穷,而我以饱待饥,是主之胜客者二;无战 舰,则贼敢登岸,无人攻其后。若有战舰,则贼登岸之后,舶上人少,我兵得袭其虚,与陆兵夹击,是主之胜客者三;无战 舰,则贼得以数舟,分封数省之港,得以旬日遍扰各省之地。有战舰,则贼舟敢聚不敢散,我兵所至,可与邻省之舰夹攻, 是主之胜客者四。故历考西洋各国交兵,凡英吉利往攻弥利坚本国,则弥利坚胜;以英吉利往攻俄罗斯本国,则俄罗斯胜; 若英吉利与各国互战于海中,无分主客,则舵师得上风者胜。 问曰:船厂火器局,设于粤东矣,其福建、上海、宁波、天津,亦将仿设乎,不仿设乎?战舰百艘,果足敷沿海七省之用乎? 曰:沿海商民,有自愿仿设厂局,以造船械,或自用,或出售者听之。若官修战舰火器局,则止需立于粤东,造成之后,驶 往各岸,无事纷设。盖专设一处,则技易精,纷设则不能尽精。专设则责成一手,纷设则不必皆得人。战舰既成以后,内地 商艘仿造日广,则战艘不必增造。何者?西洋货船与兵船,坚固同,大小同,但以军器之有无为区别,货船亦有炮眼,去其 铁板,即可安炮。内地平时剿贼,尚动雇闽广商艘,况日后商艘尽同洋舶,有事立雇,何难佐战舰之用。惟水师则必以闽广 为主,而江浙为辅。何则?福建之役,夷船泊于南澳港,邓制军所募水勇,佯作商舟,乘无风攻之,夷艘甫觉,我水勇已逼 其后艄,焚其帆索,伤其柁师水手,夷艘无风不能起碇,逼近不能开炮,且小舟外障湿幔,铳弹不能入。良久风起,夷船始 遁。此江浙水勇所不能也。粤东之役,官军方失利于城外,而我武举梁体群,夜以火舟三队,从穿鼻洋截攻其后,乘潮至虎 门,横档夷船,甫开一炮,而我火舟已逼其后梢,火药舱轰发,两桅飞起空中,全艘俱毁。佛山义勇,又围截夷兵于龟冈炮 台,绕出上风,纵毒烟以眯夷目,尽歼夷兵,并击破其应援之杉板舟,此江浙水勇所不能也。靖逆将军奏言粤中水勇,以小 舟八人荡桨,旋折如飞,将及夷炮所近之处,即覆舟入水,戴之而行,及至夷船,仍翻舟而上,以火球喷筒焚其帆索,得势 即跃上夷船,不得势,即仍下水,覆舟而行,铳炮皆不能及,已募得二百余人,此江浙所无也。夷船犯乍浦时,余艘留踞镇 海招宝山,有委员雇闽勇三百余,以火舟易使贼觉,献策用大油篓,各装火药二百斤,载以小竹筏,以铁索拴筏四角,套于 项颈,手扶篓筏,贴水潜行,远望不见,及至夷船后,潜挂柁上,火发轰烈,全船立毁。既而有尼之者,飞檄中止,此亦江 浙所无也。此皆在无战舰之时,可用若是,况配入战舰,用其所长,外夷尚且畏之,岂他省所及?故江浙舟师宜专护海运, 而闽粤舟师宜专剿海寇(汉口、瓜洲、钱塘江,亦有没水之人,能伏行江底,然每处仅二三十人,不能多也)。问:子于议 守篇,专守内河,守近岸,使夷船夷炮失其所长,已可收安南创敌之功,则又何艘械之足学,而厂局之足设耶?曰:夷兵之 横行大洋者,其正也;其登岸,及入内河者,其偶也。夷性诡而多疑,使我岸兵有备,而彼不登岸,则若之何?内河有备, 而彼不入内河,则若之何?观其初至也,以结怨之广东而不攻,继以结怨之厦门而不力攻,及突陷舟山,徘徊半载,而不敢 深入,是犹未测内地之虚实,尚有所畏也。自广东主款撤防,破虎门,围省会,而夷始肆然无忌矣。再破厦门定海,驶入宁 波,而益无忌矣。再破乍浦、宝山、上海驶入长江,而益无忌矣。使夷知内河有备,练水勇,备火舟,如广东初年之事,其 肯深入死地哉?故广东初年,有歼夷之备,而无其机;江浙近年,有歼夷之机,而无其备。且夷兵舶五十艘,货船二十余艘, 火轮舟十艘,其闯入珠江,入甬江,入黄埔江者,皆不过兵舰七八艘,火轮二三艘,杉板小舟十余而已。其余仍寄碇大洋, 即使歼其内河诸艇,而奇功不可屡邀,狡夷亦不肯再误。且夷贪恋中国市埠之利,亦断不肯即如安南、日本之绝交不往,此 后则非海战不可矣。鸦片趸船,仍泊外洋,无兵舰何以攻之?又非海战不可矣。夷船全帮数十艘,驶入者惟长江,江面虽狭 于外洋,而倍阔于他港,夷艘散泊各岸,不聚一处,即用兀术之火攻,而天时风色难必,亦不过歼其三分之一,究恐有窜出 大半之舰,则亦非追剿不可矣。苟夷畏我内河,专肆惊扰,声东击西,朝南暮北,夷人水行一日可至者,我兵陆行必数日方 至。夷攻浙,则调各省之兵以守浙,夷攻江,则又调各省之兵以守江。即一省中,而有今日攻乍浦,明日攻吴淞,后日又回 扰镇海,我兵又将杂然四出,应接不暇,安能处处得人,时时设备。况战舰火器,乃武备必需之物,二三百万,乃军需十分 之一,何惮不为,而见轻于四夷。况有洋舰洋炮之后,亦非漫然浪战也。客兵利速战,主兵利持重,不与相战,而惟与相持, 行与同行,止与同止,无淡水可汲,无牛羊可掠,无硝药可配,无铁物可购,无蓬缆可补,烟土货物无处可售,柁枪无处可 修。又有水勇潜攻暗袭,不能安泊,放一弹,即少一弹,杀一夷,即少一夷,破一船,即少一船。而我之沿海腹地,既有战 舰为外卫,则内河近岸,高枕无虞。所至接济策应,逸待劳,饱待饥,众待寡,是数十艘可当数百艘之用。况夷兵以大艘为 身,以杉板小舟为四足,但多募渔舟快艇,专毁其杉板小舟,小舟尽则大舟亦可为我有,在得人而已,在得人而已。 ◎筹海篇四(议款) 我患夷之强,夷贪我之利,两相牵制,幸可无事,非今日主款者之秘略乎?鸦片岁耗中国财数千万计,竭我之富,济彼之强, 何以处之?则曰:“但禁内地吸食。”试问持议之人,果严禁内地吸食乎?则又曰:“宜缓不宜急,急之恐触外侮而生内变。” 嗟乎!强邻恶少,日设赌博于门,诱我子弟,匮我基业,败我教化,一朝绝不与通,攻门索斗,弇可调停者曰:“姑听其仍开 博场,一日赌博,一日无事,百年赌博,百年无事,我产之耗不耗,勿计也,我业之完不完,勿计也,我子弟之败类不败类, 勿计也。”欲制夷患,必筹夷情,请先陈夷情而后效其说。

中国以茶叶湖丝驭外夷,而外夷以鸦片耗中国,此皆自古所未有,而本朝有之。茶叶行于西洋,自康熙始,而鸦片之入中国, 亦自康熙始。初准以药材上税,乾隆三十年以前,岁不过二百箱,及嘉庆元年,因嗜者日众,始禁其入口。嘉庆末,每年私 鬻至三千余箱,始则囤积澳门,继则移于黄埔。道光初,奉旨查禁,复移于零丁洋之趸船。零丁洋者,在老万山内,水路四 达,凡中外商船之出入外洋者,皆必由焉。夷艘至,皆先以鸦片寄趸船,而后以货入口,始趸船不过四五艘,其烟至多不过 四五千箱,可用火攻,而大吏密奏请暂事羁縻,徐图禁绝,于是因循日甚,其突增至二十五船,烟二万箱者,则在道光六年, 设巡船之后,巡船水师受月规,放私入口,于是藩篱溃决。及道光十二年,始裁巡船,而积习已不可挽。道光十七年,复设 巡船,议定每千箱,以若干箱送水师报功,而鸦片遂岁至四五万箱矣。今以道光十七年,广东与英夷贸易出入之数计之,湖 丝价银六百五十九万员,茶叶价银千有四百万员,白矾、串珠、樟脑、桂皮、磁器、大黄、麝香、赤布、白糖、冰糖、雨伞, 百二十二万六千员,共计英吉利船所购出广东之货,二千一百八十一万六千员;其入口者,棉花八百二十二万员(六十七万 七千石),洋米二十三万八千员(二十一万石),大呢百五十五万员,羽纱四十万员,哔叽八十万员,羽缎五万员,洋布七 十万员,棉纱七十三万员(千有八百石)。水银二十三万员(二千石),锡二十九万五千员(万五千石),铅八万九千员(万 四千石),铁四万八千员(万六千石),硝七万五千员(共万石),檀香、乌木、象牙、珍珠、胡椒、沙藤、槟榔、鱼翅、 鱼肚、花巾、洋巾、计七十一万员,共英夷进口货千四百四十七万八千员,少于出口货价银七百余万员。使无鸦片而以货易 货,则英夷应岁补中国银七百余万员,乃是岁鸦片价银反出口二千二百万员,计销鸦片四万箱,此数之确然可考者。弥利坚 国,是岁出口之货,绸缎价七百五十万员,茶叶五百十九万八千员(十二万余石),丝棉、葛布、磁器、席糖、五十七万九 千员,共计千有三百二十七万七千员,入口洋货三百六十七万员(内有洋米八十六万员,洋布四十五万员,白银四十二万员, 价最银),计少银九百六十万员。何以不闻补银,盖亦鸦片价内开除之数(英夷所运者,印度鸦片,弥夷所运者,都鲁机鸦 片),他西洋诸国,出口入口者,约计二百万员,共计外夷岁入中国之货,仅值银二千十四万八千员,而岁运出口之货,共 值银三千五百有九万三千员,以货易货,岁应补中国价银千四百九十四万五千员,使无鸦片之毒,则外洋之银,有入无出, 中国银且日贱,利可胜述哉?综计英夷所购出之货,莫大于茶,而湖丝次之,所售入中国之货,莫大于鸦片,而棉花次之, 至大黄则蒙古所需,非西洋所急,故每岁出洋大黄,不过值五万余员(即俄罗斯市大黄归,亦仅用以染色,非用以治病,见 松筠《绥服纪略》),茶叶虽西洋所盛行,而佛兰西国不甚需之,以其本国皆饮白酒,不甚饮茶,故佛兰西到粤之船较少。 然前代市舶,从不闻茶叶出洋,茶叶出洋,自明季荷兰通中国始。及康熙二年,英吉利商,又自荷兰购归百斤,饮而甘之, 国人饮者,岁增一岁。康熙四十九年,至十四万斤;雍正二年,至二十八万斤;乾隆二十四年,二百二十九万斤;三十七年, 五百四十七万斤;五十年,遂至千三百万斤;嘉庆十八年,二千一百二十八万斤;道光二年,二千三百七十六万斤;十年后, 三千余万斤。及英夷公司散后,各商自运,销茶愈广。十七年广东出口茶叶三十余万石,共价银千有四百余万员。又弥利坚 国,道光十七年,购茶价银三百六十九万两(共茶十二万余石)。荷兰岁需茶二百八十万斤不等,佛兰西二十三万斤不等(佛 兰西茶,沿途售与各国,其到本国者无几),此外西洋各国,大约二百万斤,惟俄罗斯由蒙古运往茶叶,岁六百四十余万斤。 是西洋之饮茶,亦犹中国人之吸鸦片,虽损益悬殊,皆始自近日。非古昔所有,故知洋钱流入内地,皆鸦片未行以前,夷船 所补之价,至鸦片盛行以后,则绝无货价可补,而但补烟价,洋钱与纹银,皆日贵一日矣。漕务盐务边务,皆日困一日矣。 使非养痈于数十年之前,溃痈于设巡船之后,何以至是。今但归咎割痈之人,而养痈溃痈者不问?故至今益以养痈为得计, 此边患宜溯其源者一。 西洋互市广东者十余国,皆散商无公司,惟英吉利有之。公司者,数十商辏资营运,出则通力合作,归则计本均分,其局大 而联;散商者,各出已赀,自运自售,利害皆一人独当之,其势专而散。方其通商他国之始,造船炮,修河渠,占埠头,筑 廛舍,费辄巨万,非一二商所能独任,故必众力易擎,甚至借国王赀本以图之,故非公司不为功,及通市日久,垄断他商之 路,挥霍公家之帑,费愈重利愈微,国计与民生两不利,则又惩公司流弊,而听散商自为之。以中国比例,公司如广东十三 家洋行,而散商则如各省赴粤之客货也;公司如淮南盐法之滚总之整轮,而散商则如票盐如散轮也。道光十三年以前,粤东 贸易,一出公司,其局初立于印度,继立于广东,初议公司止设三十年,及限满而公司欲专其利,不肯散局,复以助本国兵 饷为词,请再展三十年,而糜费开支,浮冒干没,且运回之货,居奇踊贵,百物滞销,国人皆不服,屡控国王,请散公局, 各自贸迁,皆为大班数人把持,与通国散商为怨敌。其公司资本银三千万员,主事二十四商,首领二人,专司机密,每商捐 银二千五百员以赡之。道光十年,本国会计入公帑银万有五百万员,公使费银九千万员,公欠项银七千五百万员,公司贸易 无利。道光十二年,载资出本国,出印度国者,置价共三千万员,而所售回之价,仅千有六百万员,公司不如散商者六倍。 故道光十三年,遂散公司之局,国王尽收帑本,任商自运,而第征其税,此粤中公司合散之情形也。方广东公司未散时,各 大班恃其势大多金,凡抗衡中国官吏,皆公司大班所为,公司散则势涣易制,而卢制军莅任未久,误听洋商言,以英夷公司 虽散,而粤中不可无理夷务之人,反飭令彼国派领事来粤,十四年始来者曰劳律卑,突入省河,罢市调兵而后退。十六年再 至者,即义律也,祗便洋商一日之私图,岂期边疆今日之戎首?试问粤中互市,西洋十余国,何尝有夷官驻粤?若谓英夷货 多事赜,则弥利坚国每年货艘至粤之多,亦亚于英吉利,何以二百载从无桀骜?观禁烟新令初颁,各国遵令,即英国新至货 船,亦遵例具结,而义律驶兵船阻其入口。苟当时无公司领事,则英夷各商,亦不过随同各国具结,惟恐卸货之不早,鹜利 之不先,何暇抗文法,争体制?何至开兵炮,停贸易?又何至诉国王,请兵舰,连兵万里,构衅数年?故驭边在先悉夷情, 公司散局,此海疆一大机会,而中国边臣失之者二。 禁鸦片之议有二:一内禁,一外禁。自夷船犯顺,人皆谓外禁必不可行,果必不可行乎?又以夷变归咎于缴烟,果由于缴烟 乎?何以五月缴烟之后,旁徨半年而未动?何以尚肯出船货充公之结?何以尚悬购告犯之赏?何以逐出老万山外复尚有愿遵

大清律乞回澳门之禀?是其激变绝不由缴烟,而由于停贸易明矣。英夷国禁浓酒小带,有佛兰西使者至其国,英夷闻其携违 禁货物,因监禁其使,令禁缴出禁物,始释之,与广东之勒缴烟土何异?又英夷国律例,凡他国商携违禁货物入境者,罚其 货价三倍。是即科以彼国之法,亦无可辞,其非因缴烟而由停贸易又明矣。然则不停贸易,固可免用兵,亦可禁鸦片使不来 乎?曰,奚不可之有?请先陈夷情而后效其说。英夷之说曰:“若要印度人不栽波毕,除非中国人不食鸦片;若要中国人不买 鸦片,除非印度不栽波毕。中国人若以鸦片贸易,同英国讲论,英吉利国王定肯禁止贩运,即印度栽种波毕之事,亦可停止, 而栽种别物,仍可得税饷贸易之利(《澳门月报》)。”又曰:“有人言情愿断止鸦片一物,别开南边港口贸易可乎?我恐未 必能行(《华事夷言》)。”是外禁之事,英夷亦未尝不筹画及之,但外夷惟利是图,惟威是畏,必使有可畏怀,而后俯首从 命。故上者严修武备,彼有趸船,则我能攻之,彼有夹私,应停贸易,则立停之,使我无畏于彼,彼无可挟于我,自不敢尝 试;次者代筹生计,使彼即停鸦片,而上无缺税,下无缺财,则亦何乐走私之名,而不趋自然之利?请得而详之:夷烟产自 印度,而销于广东,其东印度种鸦片之地,皆官地,如中国盐场置官收税,不得私煎,除鸦片地税银四百余万员外,加以栽 种时、开花时、取汁时、出口时,四次收税,又凡五百余万员。共计孟阿腊岁税九百六十八万四千余员。又南印度之孟迈, 鸦片税亦百余万员,除印度兵饷支用外,岁解英吉利国都者,三百余万员,此其国最大之利薮。考康熙、乾隆中,准商船运 吕宋、暹罗米入口者,每米万石,免其船货税十分之五,米五千石以上,免税十分之三,即不及五千石,亦免税十分之二, 并许商人运暹米二千石以上,议叙顶戴,此二国产米,不产鸦片,有利无弊。自后港脚夷船,援例岁运印度、新嘉坡、葛留 巴米入口者,不下四十万石,多以鸦片寄趸船,而以米入口,由是粤海关裁抑之,但免入口米税,不免出口货税。今与夷约, 果能铲除鸦片之地,改种五谷者,许其多运洋米入口,并援例酌免其货税,则夷喜于地利之不荒,其必乐从者一;粤东出口 之货,是洋行会馆,每百两抽内商三分,而三分必增诸货价,其入口之货,则每一大洋艘至黄埔,官费及引水通事使费,约 需银五千员,皆在正税之外,虽不明取于鸦片,而夷则失诸彼者偿诸此,我则收其实而避其名。今与夷约,果鸦片不至,则 尽裁一切浮费,举以前此贡使所屡求,大班所屡控者,一旦如其意而豁除之,俾岁省数百,万夷必乐从者又一;彼国入口之 货,莫大于湖丝茶叶,出口之费,莫大于棉花、洋米、呢羽,今中国既裁浮费,免米税,商本轻省,则彼国不妨于进口之茶 丝,出口之棉米呢羽,酌增其税,以补鸦片旧额。此外铅铁硝布等有益中国之物,亦可多运多销,夷必乐从者又一;威足慑 之,利足怀之,公则服之,有不食桑葚而革鸮音者乎?水师之通贿不惩,商胥之浮索不革,战舰之武备不竞,而惟外夷操切 是求,纵获所求,且不可久,矧乃河溃而鱼烂,鸟惊而兽骇,尚何暇议烟禁哉?张奂之服西羌,班超之告任尚,此机会可乘, 反以过急失之者三。 此皆未变以前事也,既变以后,则不独以夷攻夷,并当以夷款夷。国初俄罗斯争黑龙江地,构兵连年,圣祖命荷兰寄书俄罗 斯,而献城归地。喀尔喀两部争衅构兵,诏命达赖、剌麻遣使往谕,而喀部来庭。缅甸不贡,闻暹罗受封而立贡;廓尔喀未 降,闻英吉利助兵而即降。故款夷之事,能致其死命,使俯首求哀者上;否则联其所忌之国,居闲折服者次之。上年靖逆将 军未至粤时,弥利坚夷目即出调停讲款,于是义律来文有“不讨别情,只求照例通商,倘带违禁货物,船货充公”之语,并许 退出虎门之说。夫命将出师,不过因夷之索烟价,索埠地,踞虎门,今三事皆不敢违命,是不战屈夷,亦足以征朝廷折冲千 里之威,非弥利坚居间,岂能有是?而利害未能陈明,章奏未能剀切,于是而英夷要盟,又于是而英夷败盟。是冬佛兰西兵 帅,复以兵艘至粤,求面见将军,密陈军事,请代款,请助兵以夷攻夷,以夷款夷,在此一举,而又迟疑之,支诎之,延及 半载,始令赴江宁,则英夷款议已成数日,视弥利坚原议,相去天渊,故不款于可款之时,而皆款于必不可款之时,此机会 可乘不乘者四。 此四机者,谨其始机,则鸦片不至流毒;乘其二机,则公司不致桀骜;乘其三机,则不以罢市兴兵;乘其四机,则不致款议 失体。一误再误,三误于事前,四误于事后,经此四误,而鸦片之外,禁不可行矣。今日之事非内禁不可矣。内禁之不效有 三:一曰,不许告发也;二曰,不速限期也;三曰,不先黥后僇也。不许告发之故,在防诬陷。夫吸烟有瘾,贩烟有土,告 不实有反坐,何患其诬?且有告发之令,则雇工邻右,人怀戒心,大厦深堂,皆无固志,虽有贪欲贪利之徒,不敢再为尝试, 其必效一;限期不速者,恐死刑太多也,不知期愈宽,犯愈众,昔宋臣宗泽守汴京,承兵燹之后,百物昂价倍蓰,泽念小民 所急惟食,乃枭一饼师之首,下令平价,不三日而市价尽平。夫速则枭一人而万人肃,迟则刑千百而四海玩,果不果之异也。 且烟瘾有限期,贩烟有何限期?但使沿海各郡县,每城立枭贩烟之首一二人,以令下之日为始,不俟限期,风行雷厉,其必 效者二;吸烟未至限期,罪不至死奈何?曰有大清律刺面之法在,今再下令,三月不戒者黥,黥后再三月不戒者死,以下令 为始,十七省各出巡烟御史一人,专司有犯必黥之事,其缙绅富户,哀求免黥者,许以金赎,不黥面而仍黥手,黥手逾期不 戒,毋得再赎。如此则法易行,法必行,且在前次限期之外,岂得更议其期迫乎?此必效者三。总之,法信令必,虽枷杖足 以惩奸,法不信,令不必,虽重典不足儆众,饮食不已,酿为讼师。小刑之刀锯不肃,酿为大刑之甲兵,圣人垂忧患以诏来 世,岂不深哉,岂不深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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